世界杯后遗症：主办城市场馆如何避免“白象”命运？

## 世界杯后遗症：主办城市场馆如何避免“白象”命运？

当终场哨声响起，当球迷的欢呼渐渐消散在卡塔尔的沙漠夜空，当大力神杯被捧起又放下，2022年世界杯的狂欢终于落下帷幕。但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

作为一个跟踪研究体育赛事经济三十年的评估专家，我见证过太多这样的时刻：当聚光灯熄灭，那些耗资数十亿、甚至数百亿的场馆，往往成为主办城市最沉重的负担。这不是危言耸听，而是血淋淋的现实——2004年雅典奥运会后，耗资巨大的场馆群如今大部分荒废，杂草丛生；2014年巴西世界杯的马拉卡纳球场，如今成了无人问津的“白象”，维护费用每年高达数百万美元。

所谓的“白象”，在体育场馆领域指的是那些投入巨大、维护成本高昂，却无法产生相应经济和社会效益的设施。它们像一头头巨兽，吞噬着纳税人的血汗钱，却几乎不产生任何价值。这种悲剧，在世界杯这样的超大型赛事中尤为常见——因为赛事规模决定了场馆的体量，而体量往往超出了赛后日常使用的需求。

记得1998年法国世界杯期间，我曾站在法兰西体育场前，为这座宏伟建筑惊叹不已。但二十多年后，当我再次到访，看到它需要依靠大量政府补贴才能维持运营时，不禁感慨万千。这不是法兰西体育场独有的困境，而是全球体育场馆面临的普遍难题。从南非到巴西，从俄罗斯到卡塔尔，几乎每一届世界杯主办国都在寻找破解“白象”命运的密码。

那么，如何避免这种悲剧？三十年的经验告诉我，关键在于从一开始就要思考“赛后”的问题。

首先，场馆的选址必须融入城市发展规划。我曾多次强调，把大型体育场馆建在荒郊野外，赛后必然会成为“白象”。看看伦敦的温布利球场，它之所以能够持续运营，正是因为地处伦敦核心区，交通便利，周边配套设施齐全。相反，那些远离市中心的场馆，即便设计再精美，赛后也难逃被遗忘的命运。

其次，场馆的设计必须考虑多功能性。一个只为足球世界杯设计的球场，赛后很可能沦为“白象”。但如果你把它设计成可以举办演唱会、展览、甚至变成室内滑雪场，那么它的生命力就会大大延长。东京的新国立竞技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，它不仅能举办田径赛事，还能举办音乐会和大型活动。

第三，运营模式必须创新。传统的“政府建、政府管”模式已经过时。我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后就一直呼吁，应该引入专业运营团队，采用PPP（公私合作）模式。看看悉尼的ANZ体育场，它通过引入私人资本和专业化管理，实现了从“亏损黑洞”到“盈利标杆”的转变。

但说实话，最让我感触深刻的，是那些真正把场馆融入社区生活的案例。在德国，许多世界杯场馆赛后成了社区体育中心，孩子们可以在那里踢球，老人们可以在那里散步。场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“圣殿”，而是市民生活的一部分。这种转变，需要的不仅是硬件设施的改造，更是理念的革新。

回到卡塔尔，这个沙漠小国为世界杯投入了超过2000亿美元。面对如此庞大的投入，如何避免“白象”命运？我认为，关键在于能否将这些场馆融入后世界杯时代的城市生活。卡塔尔已经宣布将把部分场馆改造成学校、医院和社区中心，这无疑是正确的方向。但真正的考验，在于执行。

三十年来，我目睹了太多体育场馆从辉煌走向衰败。每一次，我都感到心痛。因为这些场馆不仅仅是一堆钢筋水泥，它们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和汗水。当一座耗资数十亿的场馆变成“白象”，不仅是经济上的损失，更是精神上的创伤。

所以，当我看到卡塔尔为世界杯建造的那些美轮美奂的场馆时，我既感到兴奋，又感到忧虑。兴奋的是，它们代表了人类建筑技术的最高水平；忧虑的是，它们能否避免成为下一头“白象”？

答案不是确定的，但方向是明确的：只有把场馆真正还给人民，让它们成为社区的一部分，成为城市发展的动力源，而不是孤立的纪念碑，这些承载着无数梦想的场馆，才能真正摆脱“白象”的命运。

这不仅是卡塔尔需要思考的问题，也是所有计划举办大型赛事的城市必须面对的课题。因为在这个星球上，没有比让一座宏伟的体育场馆变成“白象”更令人心痛的事情了。